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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辩中国四十八 八千里路云和月

1909
  

        三万英尺,熟悉的城市慢慢飞出视线。八千里路,西出阳关是否还能听到丝路瀚海悠远的驼铃?

        对这片土地的向往由来已久。只因这片土地,为人类精神世界里的波澜壮阔和大气磅礴提供了太多可圈可点的素材,“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张骞凿空之旅,班超投笔从戎,虽远必诛的血性依然流淌在今人的血脉里。甚至茫茫戈壁滩的一粒砂,雪域山崖的一朵花,昆仑峭壁的一块石头,求法路上一个传说都无不充满了神秘和企盼。从来相信感悟天地的辽阔苍茫和云卷云舒能抚平人内心的凌乱和纠结,所以,即便是赶上业务最繁忙的九月,也毫不犹豫地放下一切选择了这次出行。

       一场久违的绵绵细雨将昔日农八师驻地街头的苹果树清洗得更加枝繁叶茂,累累硕果触手可及。风雨中将军的塑像越发威风凛凛,仿佛从未离开,依旧守候着这片他和他的将士们用血和汗打下的江山。

       军垦博物馆原为农八师师部驻地,二层小楼始建于1952年,历史并不久远,展厅的一角看到了两件打满补丁的军大衣。

       两件普普通通的军大衣,不知是谁曾经穿着它南征北战,只见打满了补丁,就像苦行僧的百衲衣。

       公元639年,唐太宗贞观十三年,唐僧西天取经,身上穿的是一件菩萨所赐据称是冰蚕抽丝、巧匠翻腾、神女机成、仙娥织就著名的锦襕袈裟。

       原著载:这袈裟,免大鹏吞噬之灾,得超凡入圣之妙,有万神朝礼,有七佛随身。

       读过好多遍西游记,这件袈裟除了曾被他的同行觊觎过一次险些丢了性命以外,还真没看出有那些渲染出的神奇功效。

       再有功效的袈裟也不外乎是一件百衲衣。百衲衣本身没有新旧,就是旧布片的连接体,谁穿上都会显得衣衫褴褛。

       穿百衲衣的玄奘,着锦襕袈裟的唐僧,还有穿那件军大衣的农八师战士最终都实现了自己的理想,他们究竟是靠什么穿越茫茫大漠走过八千里瀚海呢?

       同样的无畏,同样的血性,同样的济世情怀。

       一路秋雨,一路前行。抵达魔鬼城时,雨丝清扬,天还是灰蒙蒙的,沿途所见只有旷野、远山、胡杨、红柳、梭梭以及油城特有的“磕头机”。

       魔鬼城的名字听起来有些骇人,其实不刮风听不到风声时除了感受到别样的壮美外倒也没什么其他感觉。沧海桑田,一亿多年前的湖底被自然的巨力抬升后成为山丘,山丘又被风侵蚀成各种形状,亦如城堡又似猛兽,由衷惊叹造化无计和鬼斧神工。

       不知道现实中那位贞观三年偷渡西行的玄奘和另一位故事里贞观十三年敲锣打鼓高调西游的唐御弟究竟谁曾来过这里?

       玄奘西行之路一定没有碰到过妖魔鬼怪,就像魔鬼城里从来就没有魔鬼一样,魔鬼城名字的由来不过是胆小者的畏首畏尾和好事者的以讹传讹而已。

       世间本没有魔。

       然而,人心最难直视,佛魔一念之间。

       不惊慌、不迷惑,摈弃杂念,换一种方式思考问题。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一生都在左右互搏,就如故事里的悟空要成为斗战胜佛需要一棒子打死那个六耳猕猴一样。

       继续前行。

       可能这儿是离昆仑最近的地方,万山之祖的煌煌霸气使得依偎在他脚下的山丘和石头都显得与众不同,寸草不生的石头山给人的感觉不是乏味,而自有一种独特的巍峨和仰视。

       本来,石头太平凡,平凡到在传说里点石成金是世上最难掌握的技能。石头是变化最少的,所以人们会用海枯石烂形容天长地久。石头也是最沉默的,因此人们才用石破天惊来比喻惊世骇俗。

       然而石头又是神奇的,人类直面世界以后的第一份安全感应该就是石头给予的,手里有石,心头不慌。每个人最后的归宿前通常也会立一块石头书写一生功过。三国演义争来争去争的是那块镶了一点儿金子代表无上权威的石头,水浒一百单八将的宿命都刻在一块石头上,红楼梦最初的名字干脆就叫石头记,而西游的故事除了唐僧取经更大的主线其实是讲述了一块石头修成正果的故事。

       一路走,一路看,石头怎么能修成正果呢?

       翻越了数不清的石头山之后,草木渐进葱茏,天上下起了雪,天边望见了雪峰。

       山峦之间,是那座会变色,据说水里还生活着某种巨大且凶残怪兽的美丽而神秘的湖。凭湖远眺,但见雪峰耸峙,绿坡墨林,一汪秋水,碧波琉璃。估计秋霜起兮,定会满山五色斑斓,美不胜收,如果称其为"人间仙境、神的花园",除了天冷得有点超凡脱俗以外,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把能穿的都穿上了,还是冻得浑身瑟瑟发抖。美丽属于山川,看得见,带不走。当年原著说:“法性西来逢女国,心猿定计脱烟花”时,估计也是这样,该走的时候一刻也不能停留吧!

       此行很有意思,行程第二天是教师节,第五天是中秋节,教师节那天,还有人送了枝康乃馨,一路上一直别在前座后边的口袋里,直到第八天离开时,花朵依然没有任何枯萎的迹象,查了查康乃馨的花语,宽厚长久的爱,颇有几分普度众生的意味。

       中秋节全天都在路上,傍晚途经天山时看到了明月出天山。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相比之下,城市写字楼狭窄的空间和比肩而立的高楼大厦不仅让早已被手机屏糟蹋够了的眼睛变得尤为短视,也把心胸挤兑得很乖觉,很浓缩,很精致。

       山高水长,海阔天空,如果用老君炉里练就的火眼金睛,用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去俯视在水泥丛林里练就的机敏和练达,世界上还有什么不能一笑而过呢?

      品尝过红柳枝羊肉串的香,更想尝尝葡萄干的甜。

       淳朴的古丽在跳罢一曲民族舞之后,端上各种当地的特产水果,数量刚刚能勾起足够的胃酸分泌又恰恰欲罢不能的阶段。于是,在微风轻拂树影婆娑的葡萄架下,嘴被花样繁多的甜蜜塞满后,各种干货被纷纷主动塞入囊中,即使最没有购买欲最淡定的同行者也在古丽多姿多彩的采购方案面前选择了臣服,选择了满载而归。

       真心钦佩小姑娘的舞姿、歌喉和口才。

       这里的葡萄干的确甜得出奇,古丽的推销也是没错的,虽然在原本的计划里随便带上三两斤变成了十多斤,量是多了些,携带也不方便,但同来各位都选择了接受,一位搞营销学研究的专家甚至开始总结她的营销大法,眼中满满的都是赞赏。

       白花花的银子换成了一堆能吃好几年的葡萄干,抱怨无用,都是内心的选择。当年二师兄从高老庄走到大雷音寺,也是一路抱怨,不也得甘心情愿地听从猴哥的指派去巡山吗?

       最后一站,火焰山,一个听起来很神很炫的名字。原著说这座山的由来是王莽篡汉前后,孙悟空大闹天宫时一不小心踢下来的。只不过现在这儿没有火只是热。在雪山上把能穿的都穿上了,来到这儿,能脱的就都不穿了。

       火焰山除了几座红彤彤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小山丘外,别的所谓的景观都是出自现代匠人雕工平平的穿凿附会。因为西游记,更因为旅游业的繁荣,于是师徒四人、牛魔王、铁扇公主只能站在光天化日之下任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了。

       五行之中,火最没有形致却最有破坏力。总觉得火焰山对孙悟空的人生来说,是在逼着他偿还从齐天大圣到斗战胜佛成长过程中两次背叛埋下的因果,一次背叛是对玉皇大帝太上老君这样的规则掌控者的背叛,另一次是对牛魔王这样当年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兄弟的背叛,在穷尽智慧三调芭蕉扇失败后,最后帮助孙悟空打破僵局的还是那些规则的掌控者,原著仿佛在传导只要你遵守规则就可以化险为夷。

       西天取经的目的,除了唐僧最初就想普度众生外,包括白龙马在内的四位表面看除了赎罪外顺带就是赚个听起来价值不菲的金身,而且原罪越重后来的成就反而越高。孙悟空自从烧了生死簿后已经超越了轮回,本身又是火眼金睛铜筋铁骨,天兵天将都不在话下,能力强到不行,要不要那个金身意义也不大,况且原著里从未写到孙悟空变成斗战胜佛后能力又增大了几分,当他听到他最关心的头上金箍消失后原著就结尾了,似乎后来的斗战胜佛不过就是一个改正了错误的齐天大圣,像是在描写一个生性顽劣的小男孩长大成人的故事。

       是不是,一块石头,只要消弭了他原始的倔强和蛮横就会渡劫成功了呢?

       西游团队是由多个性格迥异的成员组成的,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僧带着几个需要劳动改造的罪犯,最后的成功究竟在哪里?

       求取了真经。

       一个信念,让一群不同性格的人共同成长,有人变得有血有肉,有人学会了韬光养晦,所谓的金身,更像是在经历百转千回后终于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喜欢83版西游中的一首歌,“哪怕是野火焚烧,哪怕是冰雪覆盖,依然是志向不改,依然是信念不衰。”

       人生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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