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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辩中国二十五 起草一部法规原来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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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徽因女士曾有一段话,大致这样说:“爱上一座城,也许是为城里的一道生动风景,为一段青梅往事,为一座熟悉老宅。或许仅仅是为了这座城,有时候不需要任何理由,没有前因,无关风月。”喜欢还是不喜欢一座城市与从事一种职业一样,只要在徜徉其中时苦心经营,一定会游刃有余。至于回报?回报如放生,无非一念救苍生,那种幸福感无关取舍,无关利害,无关贫富,只是习惯使然。

       离开这座生长于斯的城市最长的一次是十二天。读万卷书没错,但行万里路总觉得没有必要,如果行路真的那么重要,达摩也就没有必要面壁九年图破壁了。偶尔外放一下,赏一赏异域风情,学一点家里没有的东西,目的还是要安守本分实实在在的继续做事情。今天南下就是这样,需要的是早出晚归。

       在《立法法》框架下,广义的法律包括由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地方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地方性法规、民族自治地区人大制定的自治条例、单行条例以及国务院所属各部委制定的部门规章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制定的政府规章。出自京师的法律不可能事无巨细的规制到这个国家所有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在一座有立法权的城市里,城市的管理者可以在统一的框架下根据地域特点制定适合于城市特色的地方性规范。而对于一个总是在思索如何适用并驾驭规则的人来说,如果有机会对这些规范提出自己的见解甚至可以去修改规则而让自己和他人共同去享有和承担则是幸运的。可是一旦立法机关乘着你的踌躇满志将一部规范交由你去起草时,就会发现这种幸福感和幸运感会在不停顿地调研论证和不间断地搜东找西后,会在一群人夜半仍需围坐在会议室里一边着吃纸桶装的加州牛肉面一边讨论上百条质疑时,都变成挥之不去的压力了。理想本来风华绝代,但现实却瘦骨嶙峋。渴望有一天能够在法庭上骄傲的放言,你对这个法规的理解是错误的,最初的立法原意是这样滴,可是离那一天怎么就这样的遥不可及呢!

       本次接受委托是起草一部关于这座城市土地上房屋的征收和补偿办法,出行则是为了学习参考相邻城市的立法经验。没有人远接高迎也没人大排筵宴,一行七人离开高铁换乘两元一位的地铁,然后自行在路边择一干净小店简单填饱肚子后,登堂入室握手落座直奔主题。那里的困惑和方案,这里的经验和教训,浑河之石可以攻玉,三个多小时的交流收获多多。随即再乘地铁回北站,匆忙进入候车大厅前还是扫了一眼站前广场上那座著名的太阳鸟“逐日”雕塑。

       十多年来,一直在以委员、顾问、代表等等不同的身份参与到地方性法规的修订工作中,对一部已经拟得差不多的法规提出修改意见并不难,只要将上位法、各地生效的地方法规和司法实践有机无机地融合在一起,参考一下各级政府关于类似问题的零散规定,看看近三年来的地方政府工作报告,百度里搜搜关键词,再把一些成熟的法学理论泼洒进去一些,照顾一下民生疾苦,那基本就是专家级的立法修订意见了。而本次在从头至尾操盘起草的这部法规过程中,实际的感受却是五味杂陈。城市要发展,征收补偿是为了城市未来的美丽和更多的人的安居乐业,征还是不征,补多还是补少,围绕这两个问题而引发的被征收人通过诉讼、信访等多种方式表达的异议甚至是抗议已经成为社会矛盾的焦点。在被称为城市“疮疤”的棚户区,远处是灯火辉煌鳞次栉比,近处举步维艰破旧不堪,唯有广厦千万方能大庇天下寒士,在地狭人稠、18亿亩耕地红线没法儿突破的前因下,如此则应该拆。但寒窑虽破能避风雨,你建的回迁楼梁园虽好住不习惯,你给的银子买不起高楼大厦,怎么办?起草这部法规时内心是矛盾冲突的,矛盾和冲突的原因不在于给一纸桶牛肉面就需要你们加班到半夜的清苦,而在于饥肠辘辘到半夜也没有想好一个能让所有的人都皆大欢喜的办法,真真是尺度难寻!法有善恶,立善法平抑矛盾,在矛盾的纠结点寻找化解的法门,那就应该在合乎上位法基础上结合地方实际给予民众最大限度的补偿和最多的人文关怀。法有善恶,民亦有之,所以也没有必要一味的息事宁人、曲意逢迎,既然拟定的是具有普遍性的规则,套用最近比较流行的话就是没有必要在不该模糊的地方模糊,在不该妥协的地方妥协,在不该姑息的地方姑息,在不该放弃的地方放弃。

       最近的法律环境有些难以揣摩,挑战司法权威现象频发,原因已经被网络上的高手高手高高手们分析得淋漓尽致,不想再说了。其实蔑视司法权威早在张飞鞭督邮、李逵充县令那个时代就开始被人津津乐道,杀富济贫和替天行道这种公然违反物权法和诉讼法的故事至今读起来竟然还是感觉有满满的正能量,而当今的暴民并没有超越他们玩出什么更多的花样。被漠视许久的司法权威短时间雄起并不容易,改变需要时间。默默地做好自己吧,别管别人信与不信,只要自己做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也就是了。

       在呼啸前行的高铁上,简单鼓舞了一下同行的律所立法团队成员辛胖:“这是一部关乎城市建设和未来的法规,这是一部关乎稳定与发展的法规,这是一部关乎每一个老百姓切身利益的法规,弄好了会名垂城市的青史,弄不好会被骂不绝口,身败名裂……,I have a dream……所以,打开电脑,继续逐字逐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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