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辩中国三十七 还乡

         早起,还乡。

        旷野的冰雪尚未完全消融,春风竟倏然不期而至,本该泥泞不堪的乡间土道踩上去依旧坚实,阳光里照进心里感到的是温暖异常。

        跟在一辆满载玉米杆缓缓行驶的拖拉机后面一路前行,拐了一个弯,前些年修葺一新祖屋已然出现在视线里。谁知变故瞬间发生,拖拉机的一侧箱板突然滑开,满满一车的玉米杆顷刻堆满到了乡间小路。人生总是充斥着无奈,走吧,家就在不远处等着我。

        家乡没有山,一马平川。祖茔就建在一块阳光明媚,地势略高的岗地上,西侧有条小河缓缓流过。像往年一样,大伯又一次语气凝重的讲述了一遍家族历史,其实非常简单,嘉道年间从河北闯关东至此,祖上起始三代都是老实厚道的农民。忍不住弱弱提问,这里风水如何?做了三十多年村书记,当选过省党代表和人大代表的大伯立刻一脸严肃,“风水怎么样不知道,但你祖辈的本分和善良却是远近闻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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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祖结束,满饮一杯大伯自酿的甜酒后迅速启程,因为还要赶中午的飞机南去宁波。本来时间摆布得相当精准,谁知候机楼近在咫尺时,机场里竟然堵了车!又是一阵狂奔,堪堪在办理乘机手续结束前一分钟换到了登机牌,气喘吁吁地跑到登机口,却见屏幕上赫然写着:飞机延误两个小时!好像所有你认为水到渠成的事情在现实里总会被不断地篡改和异化。

        再一次于苍茫暮色中降落浙东栎社机场,此地前年曾来过,按照游辩29时的想法是“至于碧波千顷里的普陀圣境,只好留待作遗施,相信他年还有会因吧。”此番,就想还当年一个承诺。

        因为飞机延误,去往普陀的最后一班船眼看是赶不上了,只能在此下榻一宿,明日再行安排。在北仑找了家希尔顿旗下的酒店入住,满酒店找不到常喝的青岛纯生,只能整几瓶地产“大梁山7度”,口感也不错,也许凡事就该随遇而安,计划是暂时的,变化才是永恒的。

        酒店的环境很好,熄灯,伴着大梁山的酒力缓缓入睡。睡梦中感觉眼前一亮,肿么房间的灯自己亮了!不多言,关灯,观察一下再说,五分钟不到,所有的灯竟然又自动点亮!!什么情况?把所有的总开关和分开关逐个关闭,可不到五分钟,所有的灯又一次全部自动点亮!!!什么意思?清明节前夜凌晨三点、在一个陌生地方,房间里的灯会自动开启,难道是……?正不知所措间,睡在身边的媳妇轻声提示,“你去把房间的取电卡拔了。”次日天明,怼询总台,总台说是由于房间的电路设计得过于复杂,施工质量亦有些问题,别的房间也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形,他们会发现一个修理一个,并一再表示歉意云云。唉,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怎么轮到自己一下子就忘了呢?

        看来只是虚惊一场,天地悠悠,大道岿然,世间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悠闲地吃罢早饭,叫了台滴滴,慢悠悠来到白峰码头,空荡荡的售票大厅倒整洁干爽,买票时被告知下午两点半以前的船票早已售完。如果坐两点半的船,登岛要五点钟左右。而次日下午必须返回宁波,果真如此,这次普陀之行基本就全在路上了。出门问了一位当地人,老先生给出另一路径,路虽远了点,但改变之后,当日午时,终登普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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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途跋涉,早已饥肠辘辘。路上曾暗下决心,在此海天佛国一日,必吃二十四小时素食,在码头,两个素包子解决。忍饥挨饿追随信众走了一下午,傍晚时分终于安静的坐在一家干净的小饭馆里,点了几道素菜,认认真真地吃将起来。不防有邻桌香气飘来,偷眼看去,是那些熟悉的酒肉吃食,品一口桌上的青菜豆腐,心里想的其实还是那些的美味佳肴。长叹一声,喊来了服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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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睡醒来时,海上明月生,白日里熙熙攘攘的善男信女早已不见踪影,入夜的普陀山有了传说中的安宁与祥和。山当曲处皆藏寺,路欲穷时又遇僧。不远处,一袭青衫轻轻走过山海之间,脚步之轻盈和无声仿佛不愿惹动一丝尘埃搅起俗世的喧嚣,寺门前轻声推敲之后,行者消失在翠竹、青瓦、黄墙之后,山谷里只剩玉兰的清香伴着渺渺檀香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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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执着心奔赴普陀,归去时却仍是凡夫俗子。在普陀的无边春色里,如果真的有所改变也许就是学会了以平常心面对世界和放下放下吧。

        夜更深,行走于普陀,心灵在还乡,恍惚想起二十多年前读过的一首诗,木鱼声声,回荡无边苦海。唤你回头,你却说回不回头都没有岸。帆,起落在升与不升之间。只有信念古老如香,轻轻地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