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辩中国三十八 望三国

         沿图们江东去,视线里只有静默无语清冷自流的江水和一条象征某种决绝意味的铁网。对岸光秃秃的山丘上隔不多远会点缀有一两个明暗哨所,偶有小村悬于江岸,唯见袅袅炊烟随风飘散,廖无人迹的世界安详得异乎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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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途奔袭了一百多公里,终于看到了那块“土字牌”,历经百余年冰霜雨雪,碑文早已模糊不清。无论最初它裹挟了多少屈辱和荣光,亦或是如何的光鲜亮丽和意味深长,但最终还是会被时间消磨,终将无人忆起,即便多年以后被赋予无上的残值,还会有人如我一般盎然而来,一番简单凭吊之后,各自散去,尘归尘,土归土,累月经年,谁还能记得这块简约到极致的小小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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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地方最显赫的就是那座能“一眼望三国”的望海楼,塔楼的营建者将这座塔设计成烽火台的形状,至于是不是旨在向后人警示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总觉得一旦某一天上面燃起熊熊的狼烟,世人才会明白所谓的摩肩接踵蜂拥而至登高远眺指点江山都会如鸟兽散,初心才是它最后的功能。

 

        尾随众人来到塔顶,如带的图们江辗转迷失在视线里,不管能不能看到它的归宿,知道这条江的归宿在今天叫作日本海。可是,如果当年再多些智慧和勇气,可能这里就不需要再建望海楼,我们可以闲庭信步地东到大海边,望梅止渴远没有掬在手中来得惬意舒坦,即便少了一眼望三国的噱头,相信那片充满诱惑的湛蓝海疆会换一个更亲切更熟悉的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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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们江上还有一座所谓的铁路桥,按照当年的那个被人家用坚船利炮威逼签署的城下之盟约定,中国船可以永享这条江的通行权,算是为当年的出卖留了些聊以自慰的遮羞布。如今,那个被唤作是桥其实低矮得更像闸门的东西使得能从它底下穿行的只剩下舢板、竹筏和独木舟。能够如此依法依约将一份有一百余年历史的协议书诠释得如是“尽善尽美”,其始作俑者显然不是我等只会纠结于诉与非诉小境界的律师,政治家浓墨重彩的大手笔把这座桥玩弄得酣畅淋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两个邻居的用心良苦显然是兵者诡道的行家。

        江北,属于那个现在跟我们走得很近的国家,当别的家伙只想拿走你兜里银子时,这伙人想要的是你的胳膊或一条腿。一座岭,一条河,一个岛,鲸吞蚕食。望海楼下还是一条密实的铁网,隔断了山的连绵起伏,树的枝蔓相接。天空里,几只海鸥飘然越界,义无反顾地飞向曾经的故园,鸟儿的心中没有界碑。铁网旁,一棵不知名的野树,根在异域,却穿越重重阻隔,开枝散叶在它原本的家乡,洒落的果实究竟是你的还是我的?

        万物有情,大爱无疆,朱颜虽改,山河犹在,即便早已物是人非。

        江南,属于那个一直藏在面纱里自娱自乐的国家。望海楼上的众人对江南的兴趣明显强过江北,正如人性使然,在强弱对比的权衡里,给予比索取更有乐趣,饲养比供奉更能让无聊者找到自尊。看不惯这些无厘头地指手画脚和幸灾乐祸,众生平等,选择什么样的生存方式或选择什么人去追随,自有其源于内心的道理和传承,幸福常常与财富无关。

        按照寻常的说法,一衣带水的本该睦邻友好,既然鸡犬之声相闻,友谊自然万古长青。不过,思前想后,万古长青过的似乎从来都不是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