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律师讲故事之杨乃武与小白菜

  赵律师喜欢喝酒。

  红酒、黄酒、白酒都可以。最好一个人,两个人也可以,但要慢慢聊,静静的喝,三个人一起喝就有些吵了。

  尤其是构思文章时,没有酒喝写的文章枯燥无趣,干巴巴的;如果一瓶红酒慢慢喝下去,思如泉涌,脸颊绯红,浪漫而又多情。

  赵律师的家临街,还是十字路口,喜欢站在阳台看:冬天时冰天雪地,路口的汽车堵得跟孙子似的,心情愉悦舒畅;夏天下雨,路上的行人一脚泥、一身水,看着啥愁事儿都忘了;尤其是如果听到“当”的一声,那是撞车了,赶紧去阳台,啥时候保险公司的车来我才回屋,过瘾。

普通人啊,都这样,就是喜欢别人比自己不舒服。

  我虽然正直而且善良单纯,但也不能免俗。

  当然如果下面撞车发生了危险,我会责无旁贷的下楼帮忙,这是人的本性。

  譬如一个正常的男人,他有可能与同学或者同事,总之是其他女人两情相悦,暗渡陈仓,也无可厚非,但他不会学西门庆去想着给那个女人的丈夫下砒霜,这是做人的底线。

  譬如一个办案的警察,他有可能在讯问犯罪嫌疑人时扇两个嘴巴子,可以理解,但他不会明知不是这个人做的案而采用刑讯逼供的方式获取口供,甚至伪造证据来陷害他,这是伤天害理。

  赵律师最近不舒服,一个脓包,在我身上几十年了,本来以为能够白头偕老,却破了,虽然得以解脱,但脓又脏又臭,伤口还不愈合。

  譬如聂树斌案,以为就这样了,再过十年八年,相关办案人员退休,聂树斌的父母也不在这个世界,没人关心这个案子,就淡化了。这个案子我很早关注,十年过去,以为就此结束,但最高法的二巡法庭突然做出了聂树斌无罪的判决。

  内幕的消息我不灵通,只是在网上看了一些道听途说的材料,就已经不是不舒服,而是恐惧。

  但关于这个案子我真没什么可说的,两年前的“呼格吉勒图”案,我已经作了评论,同样的案例,同样的情节,同样死去的年轻人,重复那些尖刻的语言有什么用。

  朋友们记住,呼格案的追责工作已经结束,公、检、法合计追责27人,最重的是党内严重警告与行政记大过,连个降级、撤职都没有。

  赵律师吹牛讲故事的水平天下无双,这话太过了;在律师中出类拔萃,也不是事实;但赵律师讲故事的态度是认真的,不仅是讲故事,也是讲道理,讲规矩。

  今天就讲杨乃武与小白菜的故事,只是故事,版本众多,别当真。我只用一千字来讲这件事,今晚只有两个小时写这篇文章,实在太紧张,也可惜这个好素材了。如果我是编剧,我能把这个故事编成一个古装、爱情、武打、悬疑、魔幻再加少儿不宜的三百集电视连续剧,我能拍到退休,这辈子就吃小白菜了。

  闲言少叙,正文开讲:

  清同治十二年,浙江杭州府余杭县,现在余杭是杭州的一个区。

  举人杨乃武,风流而且仗义,风流是说他多情,仗义是好替人打官司,跟官府作对,大致就是律师的职业,这两样就结下了祸根。最关键的,他还有钱,在余杭街里有一栋三层的门市房。这是在当时,如果是现在,我在杭州有这么一栋房产,就可以过花天酒地、强男霸女的幸福生活了,只是想法。

  杨乃武家房子多,就租给卖豆腐的葛品连两间。葛品连又老又丑又穷,家里有个童养媳叫毕秀姑,漂亮,我的词汇贫乏,形容女人除了漂亮没有别的。毕秀姑喜欢绿衣白裙,是不是想到了国宝“翡翠白菜”,对了,都叫她“小白菜”。

  小白菜住进杨乃武的家,郎有情妾有意,我送你盒胭脂你给我缝个衣衫,你飞一个媚眼我摸一下你的小嫩手,一来二去,就那啥了。

  他们相爱了。

  勾搭成奸没有?无从考究。但街坊中众口相传“羊吃白菜”。

  老夫少妻,男人再傻也会敏感,葛品连搬家了。

  某一天,葛品连身发寒热,口吐白沫,口鼻流血,不治而亡。葛品连的母亲告到了官府,余杭县令刘锡彤,因为杨乃武做律师的原因,和杨乃武超级不对付,看见他就眼眶子发青,总算逮着机会了。

  刘锡彤领着法医验尸,法医认定七窍流血(实际是口鼻流血);之后银针探喉,在死因鉴定报告中伪称银针乌黑,从而确认葛品连系服毒致死。

  刘锡彤先对小白菜用刑,就是夹手指那种,我也不知道叫啥。小白菜受刑不过,承认与杨乃武私通,杨交给她砒霜,下毒毒死葛品连。

  刘锡彤马上申请上级杭州府革去杨乃武的举人资格,举人大致就相当于大学生,当时对大学生是不能动刑的,认识到知识的作用了吧。

  刘锡彤对杨乃武用刑,杨乃武也扛不住,承认了私通及毒杀的事实。

  刘锡彤将相关的案子及证据移送上级法院--杭州府。知府陈鲁经验老到,一看案卷,很生气,这叫啥案子,县法院干啥啥不行,证据链不完整,毒药哪儿来的?

  接着对杨乃武动大刑。杨乃武就编造了从药铺买砒霜的证词。刘锡彤找到药铺,药铺老板说本店不卖砒霜,刘锡彤威胁利诱,药铺老板就出了证词。

  杭州府将本案报送省法院院长,浙江巡抚杨昌睿,确定罪名是“谋夫夺妇”,上报刑部批复执行。

  眼看着杨乃武与小白菜就没命了。杨乃武在狱中写下状词,让杨的姐姐找到杨乃武的大学同学吴以同,看没看到,再一次认识知识的作用,不上大学哪儿有大学同学,关键时刻还是要同学救命。

  吴以同通过红顶商人胡雪岩的路子,在京城大肆活动,想改判不走上层路线是不行的。

  最终,找到了当时中国说话最好使的—慈禧。

  慈禧派了个钦差胡瑞澜去杭州复审,浙江巡抚杨昌睿领着浙江当地一群知府、县令协同审理。审理中还是用了大刑,杨乃武与小白菜同样承认了犯罪事实。

  案卷材料上报刑部(最高法院),刑部水平确实高,发现疑点太多。告诉杭州将所有证据、人犯、证人押送北京,同时开棺验尸。刑部主审,都察院、大理寺会审,相当于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司法部共同审理,特别指示:不许动刑。

  结果真相大白。

  清政府是如何处理这起冤案的。

  将浙江巡抚杨昌睿以下一百余官员革职、发配。

  杨乃武与小白菜无罪释放。

  我说的简单,这个案子前后经历三年又四个月。

  再补充一下,杨乃武被革去功名;小白菜临释放还打了八十板子,说她不规矩。

  小白菜后出家为尼,法名慧定。